【转载】大学生村官日记Ⅰ_微博客

【转载】大学生村官日记Ⅰ

2006年9月22日

杨支书给我打来电话,说村里有位叫杨世维的老人过六十晋一的大寿,杨支书说,杨世维在村里不仅辈分高,而且威望也高,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又是村里的老支书,他这次过生,专门邀请我参加。

离中午还早,刘知青就催我快点和他一起去坐席。我说,不是还早吗。刘知青说,在农村坐席就得快点,否则没有位置,就只能吃下一轮。

我突然想到,这次坐席可以体验农村著名的“坝坝宴”,心里一阵兴奋,赶紧答应了。

杨世维的家住得比较偏僻,周围没有其他住户。他家的地坝里摆了大约十张桌子,已经有不少人就坐了。支书、主任和一位体格强健的老人站在地坝边聊天,那位老人见我来了,赶紧迎上来,支书、主任也跟着迎上来,向我介绍说,这位老人就是杨世维。

我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看见刘老师在送礼金,于是凑到刘知青身边悄悄问他我送多少礼金合适。刘知青对我伸出两个指头。

“两百?”我惊讶的问道,两百对我来说是不能承受的重,我原计划是送一百。

“不,二十就够了”

二十?二十会不会太少了?

当我看见不少村民送十元,甚至有送五元的,就放心的送了二十元。

我送完礼金,杨世维就把我拉进里屋,坐在一张刻意留出的空桌上,桌上已经坐着村干部和刘知青。

杨世维把我安排在上座,我知道上座是辈分高和受人尊重的人坐,于是赶紧推辞,但杨世维硬把我摁在上座上。

大家坐定后就开始上凉菜,由于主人没有宣布开席,谁也没动筷子。

杨世维坐在我右边,开始和我拉家常,我们聊着聊着,我发现许多苍蝇爬到凉菜上面,这太不卫生了,心里一阵恶心,赶紧用手驱赶,但苍蝇很讨厌,赶走了又飞来,于是我站起来,也不管别人讶异的目光,不停的挥舞双手拍打驱赶苍蝇。

杨主任明白我的意思,催促杨世维快宣布开席。杨世维见我对和他聊天没多少兴趣,只好宣布开席。

一位妇女递给杨世维一碗白酒,杨世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传给我。我不明就里的看着大家。坐在我左边的刘知青提醒我喝酒,然后传给下一位。

“大家都在一个碗里喝?”我觉得这太不卫生了,就问道。

“对,农村没有条件买那么多酒杯,都在一个碗里喝酒”刘老师小声回答我道。

我想到同桌的杨家峰那又黑又黄的牙齿,只好撒谎道:“我,我昨天有点感冒,不想喝酒,你们喝吧”

我正准备挟点凉菜吃,突然想起,凉菜应该早已准备好,在凉菜上桌前的这段时间里,应该有不少苍蝇光顾过它们。一想到这,心里就一阵反胃,提起的筷子又放下。

刘知青问我为什么不吃,我继续撒谎,说我感冒了,不能吃凉菜。

我胡乱扒了一碗饭,谎称吃饱了,宣布我下席。

当我走到门外,外面正在喝酒猜拳,一片喧闹声传来,心里感到一阵烦恼,又转身向杨世维谎称自己有事,准备逃离。刘知青下午有课,也要和我一起走。

杨世维坚持要送我,我感到受宠若惊,但推辞不了,只好由他。

出门时碰见计生专干李淑芬,我问她怎么没有吃酒席。李淑芬笑着说,这是她家,哪有客人没吃,主人就上席的道理?

我这时才知道,原来她是杨世维的儿媳。

送了一段路,我坚持让杨世维回去,杨世维点头答应了,他拉着我的手说,杨家沟村穷了三百年,早就盼着一位文化人来带领大家致富奔小康,他希望我就是乡亲期盼的人。

我答应我尽力而为,但心里却苦笑不已——我只是想混碗饭吃,哪有那本事?

路上,刘知青问我道:“农村很苦吧?”

我苦笑着点头“嗯”了一声。

“我刚来时也这样认为,久了就习惯了”

你习惯了不代表我也会习惯,再说,我并不打算长久待在农村,我不能把城里人的生活习惯丢了。

这就是我第一次吃“坝坝宴”,没有宣传中的那么美好,很失望。

2006年9月23日

又开始下雨了。

杨支书和杨主任告诉我最近没有什么事做。我很后悔没有带书和电脑来。

总算挨到中午了,至少有吃饭的事做。

看着桌上的菜,我忍不住问刘知青,最近为什么没有肉吃,如果是缺少伙食费,我可以多交点。

刘知青说:“肉只有到乡上去买,路太难走了,所以村里人都很少吃肉。”

“可以多买点肉放在冰箱里”。

“村里没有人用冰箱,这里经常停电,冰箱买来也没用。”

这倒是实话,晚上的时候就停电了——本来这里下午2点到6点必停电,只是没有什么电器让我注意到。

刘知青送给我一盏煤油灯,看着上面无精打采的火焰,我有种强烈的后悔感。

我正玩着手机上的游戏时——这些游戏我早已玩腻但现在又不得不玩,妈妈打来了电话。

我告诉父母,我越来越受不了了,这里太无聊了,他们应该给我寄根绳子,我要上吊自杀。

父母安慰我,叫我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一段时间,然后他们给我想办法调到乡上或县城里。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两个都是下岗工人,在万州靠晚上卖烧烤养家糊口。如果不是看到他们那么艰难,我宁愿遭别人白眼也要当名幸福的啃老族。

我打电话给杨支书,告诉他我到这里来完全是无用武之地。

2006年9月24日

今天杨部长给我打来电话,他说他遇到郭书记了,他告诉我,如果我想走,他不会强留我,但希望我至少要为村里做一件事再走,就一件,如果成功了,他把我调到市委组织部去。

我惊喜的问他是什么事。

“带领村民修路。”

“好。”

“这很难。”

我一想到可以离开这里,马上答应道,难我就想办法。

没想到这样就可以进市委组织部,我似乎捡到个便宜。

挂了电话我就给村里的主任打电话通报我要修路的想法,但他们的话让我觉得杨部长是对的。

这里离国道并不远,但中间隔着一座滚石山,要沿着山修一条五公里的路需要近一百万,这对于一个人均年收入只有二千多元的村子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谈。

我觉得杨部长是在忽悠我,羞辱我。

2006年9月25日 雨

我向村支书和村主任请假,其实我是想回成都找工作,我要离开这鬼地方,我无法忍受无聊,也无法忍受道路难走,更无法忍受用竹片刮屁股。

下雨后,出村的路好难走,我背着行李一脚一滑,摔了两个跟斗才走到国道上,最后一个跟斗把行李里的衣服都摔出来,粘满了稀泥。

当我乘上去成都的火车时大家都鄙夷的看着我,一个除了眼睛外一身是泥的家伙确实该鄙视,我躲到厕所里一边洗脸一边哭,我他妈太龌龊,太窝囊了,就这样子逃回成都了。

当我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看见候车楼上“成都”这两个字时,想起我第一次离开成都对自己说:“成都,我卑贱的离开,只是为了辉煌的回来” 时,我就感到非常的无地自容。

2006年10月4日

成都的道路真漂亮干净,连一点泥星都没有,这才是一个大学生应该待的地方。

我这次回成都没有告诉任何人,我那有脸去说啊。同学那不能去寄宿,我只好暂时住在一个非常便宜的旅馆,这个旅馆住着不少农民工。

工作没有找到,我现在连掏粪工人都愿意做。

我每天就吃四个馒头,中午两个,晚上两个,闻着楼下的麻辣串香,流的口水足够填满一个游泳池。尽管我非常的节约,但住宿费已经让我头疼,去北县前父母给的钱已经快见底了。

没有事做的日子真的很苦恼,我每天找完工作就徘徊在天俯广场,乞求上天掉块馅饼。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白领和金领,我觉得他们在天堂,我在地狱。而只有在杨家沟村,我才会体会到做人的尊严。

2006年10月6日 晴

今天我在天俯广场居然遇到了郭书记,他陪他老婆在仁和春天购物。

他请我吃饭,我想一定是我颓废的莫样让他可怜我,但我确实想吃点馒头以外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被狗啃过的骨头。

他们把我带到三环路的一小区里,这里居然是郭书记的家。奶奶的,这些当官的咋这么有钱,这套房子至少要花费近百万吧,当官似乎很有前途。

郭书记的老婆弄了好大一桌饭菜,我狼吞虎咽,即便是郭书记给我倒的美酒我也顾不得喝,早已把多年来学到的斯文丢到杨家沟去了。

等我的肚子渐渐有了幸福感,我才注意到,郭书记的老婆一直在给我夹菜,而郭书记微笑的看着我,他们一直没有吃。

看着他们,我想起了远方的父母,他们这个时候一定在充满油垢的厨房里满头大汗的弄晚上卖的烧烤吧,而他们一直望子成龙的儿子却如此窝囊,如此让他们失望,像一个罪犯一样接受命运的审判,为什么梦想与现实差距如此之大?

想着想着,我也顾不得尊严,就当着郭书记夫妇的面哭了起来。他们俩还是什么也不说,就不停的递纸巾给我。

哭完了,我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郭书记给我满上,我又干,后来我嫌太慢了,直接夺过郭书记手里的酒瓶喝了个底朝天。

当我醒来后已经是晚上了,身上换了套衣服,看样子应该是郭书记的睡衣。

我走出卧室就碰到郭书记的老婆,她姓王,我叫她王姨。

“嫩心子娃儿还猛起喝酒,你郭书记去年差点死在酒桌子上,最后到重庆西南医院躺了近一个月,检查出患了脂肪肝,这样才把酒戒了,你咋又来步他的后尘哦”王姨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训我。

“郭书记呢?”

“在阳台上坐着的,以后别猛起喝了,男人喝醉了就要打胡乱说”

我已经不记得说了什么。郭书记正坐在阳台上看着这个不属于我的繁华世界。

“醒了”

“嗯”

郭书记指着一张椅子让我坐。

“小吴啊,看着你就想起了我年轻时,那时我以为所有的梦想都铺在我面前,年轻啊,看问题总是不全面。我以前有次负责押运物资到上海,后来火车晚点整整三天,没有吃的了,就只好啃生米,生的啊,我现在都记得那个味,好难吃。一路上那个班长对我也不好,动不动就吼我,骂我。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天才。后来我回到了北县,已经半个月没有洗澡了,头发都粘成一个整块了。当时我就觉得委屈,别人那么有尊严,而我却活得像乞丐。”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最后那句话你刚才也说过。”

我想我醉了后一定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人啊,在活着的时候就该给自己选一种死法,要么无闻、要么卑贱、要么伟大。你要哪一种,就由你现在决定”。他完全不提我不负责任的跑掉,这么一翻发人深思却由一个小学毕业的放牛娃讲出来,我感到很震撼。

“明天我要回工作岗位,如果你要回去,下午两点我们火车站见。”

又是一个苦恼而寂寞的夜晚,和着民工们的汗臭,我攒转难眠,如果我真的不负责任的走掉,我会卑贱的死掉。

2006年10月7日

火车启动了,下一个目的地——北县。

我很庆幸在不能反悔的人生中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这种选择我做的并不多。

在和郭书记闲聊时,我问他哪来的那么多钱买车买房。郭书记告诉我,他老婆很能干,在成都经营一家旅馆。

我惊讶的问他,成都的生活环境那么好,为什么不辞职到成都来经营自己的旅馆呢。

郭书记说,他的理想是好好的建设自己的家乡,经商不是他的理想。

我突然觉得郭书记即平凡又伟大,我跟他比,显得浮躁而又急功近利。

我向郭书记汇报了最近的工作,并提到了修路。

“先别提修路,你想发展杨家沟村,必须先要列个计划。你想想,如何利用杨家沟村的优势发展经济?”郭书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沉思着,又拿出纸笔规划我的发展计划。

“郭书记,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们村的优势就是黄花种植,黄花种植面积大,村民长年累月种植黄花,积累了丰富的种植经验,我们的黄花很有名气,而且又有杨家盛这个黄花专家。劣势是没有通公路。所以我们要想富,先修路”

“路通了呢?”

“通了就卖黄花”

“黄花现在的价格很低,主要是村民的黄花都没有深加工,卖不出什么好价格,可能路通了也无法带领村民致富”

“嗯,这就需要一个黄花加工厂,对黄花进行深加工”

“加工完了后呢?”

“我计划寻找销售商,我在四川农业大学读书时,虽然学的不是农业专业,但我知道有很多农产品销售商与我们学校有交道,这些销售商不少是出口企业,我可以通过学校找到这些销售商,请他们代理我们的黄花销售,然后联合起来,赚全世界的钱”

“这就是你作为一名大学生的优势,除了有知识、有激情外,最大的优势就是比我们这些人眼界要开阔,视野更远。那我们先来讨论修路的问题,你打算如何修路?”

“回去后我打算号召村民集资修路”

“村民很穷,这么远的路,集资修路是不可能的,否则杨家沟村早就通了公路。不过你想想,除了村民集资修路还有别的办法吗?”

“……,go-vern-ment可否给我们出点钱?”

“这不可能,go-vern-ment资金有限,只能用有限的投入来让更多的人受益,而且给杨家沟修了,那也得给别的村修,这样才公平!你再想想?”

郭书记似乎在考我,电视里正在播一则广告:本节目由XXX集团赞助。我一下来了灵感。

“可否找有钱人或企业赞助我们?”

“对了,你在思考问题,用脑子在工作,这是很好的开始。”

“但,企业对不会带来收益的事恐怕不会做,而由人来赞助恐怕也没那么多钱。这还是解决不了啊!”

“如果这个人很有钱,而且也是杨家沟的人呢?”

“谁?”

“杨灯雄,资产近亿,是长沙的一位大老板。不过这个大老板和你们村有些不愉快的过去,你回去和村干部商量商量,看你能不能找到打动杨灯雄的办法”

2006年10月8日

我回来后大家只关心我国庆节过得是否愉快,没有人知道我当“逃兵”的事。经过这次事件,我发现在这里,大家打心眼里尊重我,这是我在城里绝对体验不到的。

为了打发时间,我让父母把我的电脑托运过来,也在成都买了一些书。

回村后我立刻请求召开村干部会,向大会汇报了我和郭书记的想法,并提出第一个问题——修路让大家讨论。尽管我在台上说得口沫直飞,激情四射,但大家并没有表现出一点我想象中的兴奋,都沉默的坐着。

“大家都说说看吧,多提点意见,这样才有利于我们村的发展”我鼓励大家道。

“吴大学,你别怪我口直心快,我就照实说了”文书杨家峰站起来道。

我高兴的点点头,示意他快说。

“吴大学啊,你是读过书的人,你一定知道有句成语,叫东方什么谈?”杨家峰低头沉思。

我差点就把“东方夜谈”这四个字说出来,这家伙不支持我就算了,犯不着当着大家的面羞辱我。

在我尴尬之际,杨支书站起来吼道:“杨家峰,你给我坐下!”

“本来就是嘛,我们村就这样,要是能修路的话,好几年前我们就修了,犯不着在这里劳命伤财,害得大家受苦受累,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吴大学,你刚到我们村,不了解实际情况。我看你还是学学我们,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将来有机会,离开这里好了”杨家峰没坐,反而继续叫嚣。

“杨文书,你没那志气,就别来灭我们的威风。我一定要干出成绩来,这路我是修定了”我发火道。

“修?怎么修?你出钱?”杨家峰讥讽道。

“我们村不是出了位有钱人吗?杨文书,你作为本村人,你一定知道他是谁,叫杨什么雄?”我学着他的样子问他道。

“不行啊,他恐怕不会赞助我们的!”支书未等杨家峰开口,反而一脸难色的捂着我的耳朵小声说道。

“为什么?”我惊讶的问道。

杨家峰双手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其他的村干部也笑着看着我。我想起昨天郭书记跟我说的杨灯雄和我们村有些不愉快的过去时,就明白个大概了。

杨支书道:“说来话长,大概是89年的时候,他大学毕业后可以留校教书,能吃上皇粮,这在当时来讲是个难得的机会,他的未婚妻开出的结婚条件就是留校任教。学校要求他回村开自己的政治清白证明。但当时的村支书没用给他盖章,结果工作没了,他父亲死了,未婚妻也跑了”

“为啥不给他盖章呢?”

“为啥?因为当时他家欠村上一百元的提留款,后来发了财都不交清”坐在我旁边的主任愤愤的说道。

我感到不平,道:“干吗为了一百元钱而毁了人家的美好前途呢?”

支书说:“是啊!当年的干部确实有点过分。“

“过分?有他过分!自从发了财就对乡亲不闻不问,每次我们跑去找他给村里投点资搞点建设都碰一鼻子灰。”主任的话引起下面的一阵愤怒与不平。

“哎,干部有干部的难处,当年提留款收不齐。乡上就给村上施压。没法啊,没收齐的提留款最后都是村干部私人贷款交上去的,干部压力也大啊!”

“那他也犯不着记恨这么久吧?”

“因为他认为他父亲是我们村干部害死的。他父亲为了筹足那一百元的提留款,没日没夜的在工地上干活,结果疲劳过度,不小心从六楼摔下来,死了。杨灯雄当年离开村子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从此以后杨家沟村不认识杨灯雄,杨灯雄不认识杨家沟村”

看来找杨灯雄根本不行,要是行,村干部几次三番找他,我们村的路早就修通了。

我向郭书记汇报了遇到的难题。

“我跟你说过这个问题。你要想办法,要用脑工作。”

郭书记就这么打发了我。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我向村民了解了一些关于杨灯雄的情况。

杨灯雄发了财,就把自己的直系亲戚全部带出了大山沟,对当年为难他的人从来都是不闻不问,也不关心杨家沟村的发展,不过我了解了一些杨家的历史和他乐善好施的事。我决定不放弃这根救命稻草。

晚上,我再去找村支书和主任商量,请求他们给我一个机会,给村民一个机会,最后他们半推半就的答应等修路的前期工作做完后由支书陪我去找杨灯雄。

 

 

2006年10月9日

上午放学后,刘知青出去钓鱼了,我正在刘知青家里看电视里的娱乐节目傻笑,突然听到有人进来了。我回头一看,天啊,一个美丽得让人窒息的少女站在我面前,她长长的头发如芝麻糊泻地,眉似新月眼似泉,唇如樱桃肤如雪,如同仙女般美得不真实,似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配拥有她。她穿得很时尚,让我感觉不是在农村,而是在城里。

“你是谁?”那美女把包往地上一放,就不礼貌的发问。

加速的心跳把血液涌上我的大脑,我所有的潇洒和从容都被冲走了,冒汗的手不知往那里放。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尴尬激怒了我。

我反问道:“你又是谁啊?这里是我家”

那美女皱着眉头问我:“你家?我家怎么成了你家了?”

就在这时,我想起来了,这个美女应该是刘知青曾经津津乐道的漂亮女儿。

“你是刘老师的爸爸吧,不是,刘老师是你爸爸吧,他钓鱼去了,我去叫他。”

我的慌乱引起美女银铃般的笑声:“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钓鱼吗?”

“他是我爸,我怎么会不知道?”

等那美女走后,我也在反思自己,我怎么把这里当成我家了?不过想起我刚才的慌乱,连自己都忍俊不禁。

今天的气候非常凉爽,小鸟不时落到操场边的树枝上“喳喳”叫,它们希望吸引异性的注意。自从那美女出现后,我心中升起一种幸福感,这是以前我从未遇到的情况。

那美女又出现了,挽着刘知青边说笑边向我走来,渐渐的我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那美女国庆节加班,所以这几天单位给她补了七天假,再加上她的年假,有半个月的假期,所以她偷偷跑回来想给刘知青一个惊喜。

当他们走近时,我赶紧站起来向刘知青打招呼,我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得如此卑微过。刘知青倒是礼貌的回应,只是那美女,她眼睛都不曾朝我瞟一下。

那美女和刘知青下橱做饭,我假装看电视,其实我的注意力一直都围着那美女转。如果我要追她,至少要学点经验吧,在这方面我表现得很差,大学时我曾追求过几个心仪的女子,但都以失败告终,从那以后,我看见美女就没有自信。

我给我大学同学发短信。

“我发现了一个美女”

“男的还是女的?”

“美女!你说是男的还是女的?”

“这年头假冒伪劣产品太多了,一个美女站在你面前,你不去验证,就不能说她是女的”

娘呐,我才到农村多久啊?咋就和他们脱节了呢?这美女啥时候还有男女之分了?

“暂且当她是女的吧,如果我要追她,该怎么做?”

“知己知披,百战不殆”

天啊,以前刘知青,哦,不,刘老师给我讲他女儿的事我却不削一顾,可惜啊,实在是太可惜了。

中午吃饭时刘老师正式介绍了我们认识,这美女叫刘樱樱。刘樱樱向我点了下头就顾着给她父亲夹菜,他们父女俩谈近况谈得很开心,我完全成了局外人。

刘樱樱收拾完碗筷后,刘老师就去午睡了。我在十月后就没有午睡的习惯,就抬把椅子在屋檐下坐着。午后的阳光很柔和,树林和着拂面的凉风吟唱着。

“嘿,你怎么不去午睡?”不知何时,刘樱樱已经坐在了我身后的门坎上。

“天气凉爽了后就没有午睡的习惯了”我不停的告诫自己,不要紧张,美女嘛,就如那天上的浮云:“你呢?你怎么也不去午睡?”

“在东莞那边养成了不午睡的习惯,店里要做生意,根本没有午睡时间”

这美女似乎愿意和我聊下去,我心里一阵激动。

“你有书看吗?我回来得太急了,没有带书,在农村很容易无聊的”

“有,你跟我来吧”

我把她带进我的宿舍。

“你住这个房间啊,这么窄,习惯不?”

“窄?不窄啊,你看,这是客厅,这是卧室,这是书房,这是冥想室,只是它们没有隔开而已”

那美女捂着嘴笑了,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你想看什么书?这里有古典的,现代的,中国的、外国的,还有诗词”

“有言情小说吗?”

“这本吧,《伊豆的舞女》,日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的成名作,虽然不能算严格意义上的言情小说”

那美女抚摩着“舞女”二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我小心翼翼的说:“如果你不喜欢,还有其他的书,你知道,我一个男人,不喜欢看言情小说的”

“不,就这本吧”她说完就快速转身离去,但我还是看见一滴钻石般的眼泪从她洁白的脸上划落。

下午刘樱樱出去拜访她的几位亲戚。

晚上吃饭时,刘樱樱说她想进县城买些东西。我想陪她去,但找不到借口。

2006年10月10日

昨晚梦见刘樱樱了,心里甜甜的,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想重回梦境,但怎么也睡不着,只好起床。

早上郭书记给我电话,让我和村干部一起到县城里去,他通过关系找到一位愿意帮我们免费搞预算的人,这个人叫王晓东。我正苦于找不到借口陪刘樱樱进城时,天助我也,看来老天站在我这边。

我和刘樱樱坐在车上,昨晚我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她为何会流泪,我坚信她不可能是名舞女。

“书好看吗?”

“还没看,昨晚有点累”,她说完就看着外面一闪既逝的风景。

我无奈,转头和村干部聊修路的事,我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但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怎么了?

到了县城,我们分头行事,她买东西,我们去找郭书记。中午郭书记请吃饭,我把她也叫来。酒店里很嘈杂,我们在酒桌上谈修路的事,她一言不发,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起来,她如同一尊美丽的维纳斯雕像。

那个王晓东很色,老是拿刘樱樱开一些暗含颜色的玩笑,刘樱樱最多笑笑,也不理他。我沉不住气,不停的找王晓东喝酒,最后他怕了,说什么也不和我喝。郭书记似乎看出些端倪,就不停的找王晓东谈话,让他无机可乘。

郭书记结账时把我也叫上。

“刘樱樱很不错,你要把握机会”

机会?到现在为止,我都觉得我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你不会瞧不起人家是个农村人吧?”

瞧不起?到现在为止,我都感觉她是一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仙女。

我苦笑着摇头:“我怕是她瞧不起我“

“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怕?当年我追你王姨比你条件还差,我一个农村放牛娃,你王姨是城市户口,又有稳定的收入,我还不是追到手了?一个大男人不要怕失败,怕就怕你还没开始就认输了”

听郭书记这么一说,我燃起了无比的勇气——了不起追不到手,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结完账过来,就看见王晓东在不停的问刘樱樱要她的电话号码。

“她的号码要换了,等以后换了我再告诉你吧”我拦在王晓东和刘樱樱之间说道。

王晓东自感没趣,嘴一撇,不再理我。

在回去的车上,尽管我想方设法找话题,但她一直只是礼貌性的应付我。

其他的村干部说要到乡上办事,让我和刘樱樱先走。我下车时杨主任和杨文书对我眨眼睛,我知道他们想帮我,故意给我们提供空间和时间。

在路上,我提着她买的东西一路上谈我的过去,但除非我问,她不会主动讲她在外务工的事。我唯一高兴的是她还没有男朋友。

过了河就要到学校了,她突然转过头:“明天我要给我妈上坟,但我怕点火炮,我爸又要上课,你……”

“没关系,我陪你去”我赶紧接口。

晚饭后我看那台19寸的黑白电视,她掏出手机躺在卧室里一边听歌一边看我借她的书,看样子她不会和我聊天了,我只好回宿舍休息。

2006年10月11日 晴

我们在滚石山一座长满杂草的坟前停下来,点燃香蜡纸烛,磕头作揖,燃放鞭炮,她忽然邀我陪她到山顶去。

山顶凉风习习,今天天气晴朗,可以看到很远的山。山下村庄祥和安静,庄稼茂盛。我们在草地上坐下来。

“我小时侯,这山上到处都是庄稼,还没有这么多树林”她笑着环顾周围说。

“这几年退耕还林工作进行得好”

她指着不远处说道:“以前那块地就是我们家的,离家远,妈妈每次来这里都要带着我,我走累了,就对妈妈说:‘妈妈,背’,妈妈就背我,到了地里,妈妈做事,我玩”

“那,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十年前得病死的,那年我才十岁,就知道哭。哎,时间好快,一晃又十年了”

“是啊,时间好快,十年前我还在读初中,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可现在却要担起带领村子至富的重任”

“你们要给村里修路,是吗?”

“对,要至富,先修路”

“我也这样认为,不过大家都说你是在异想天开”

“这个村之所以贫穷,就是缺乏想象力,没有想象力就没有创新,没有创新就没有进步。以前人们觉得上天很难,但现在呢?你不是坐飞机回来的吗?”我说得振振有辞,唾沫直飞。

“可是,钱呢?”

“困难肯定是有的,但逃避困难肯定解决不了困难,我会找到办法的”我很坚定的说。

“但路修好了又怎样?”

“这里离重庆不远,坐火车只需要两个多小时,坐汽车从高速路走还不到两个小时,通过重庆,我们无污染的有机农产品可以提供给全世界,并且要打出特色,打出牌子”我把郭书记教我的搬了出来。

“你的想法很大胆,如果路真的修好了,我就回来,搞特色农产品”她的兴奋让我感到很意外。

“你不想去东莞了?”

“那里不适合我,没有农村祥和安宁”她有点淡淡的哀伤。

“那好,一言为定,我修好路,你来投资”

“好”

“拉钩”我伸出右手小指。

她犹豫了一下,笑着和我拉了钩。我第一次触到她的肌肤,滑滑的,一阵电流流遍我全身。

下山时,我偷偷闻了下右手小指,还有一股清香。从今以后,再也不能用这根手指挖鼻孔和耳朵了。

傍晚,刘樱樱说什么也不让她父亲下厨,她父亲笑着摇摇头,提着根鱼竿到河边钓鱼去了。我跑到厨房帮她烧火。

“东莞有什么不好?沿海一带非常发达,大家都往那边跑,你反而要回来?”我问道。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而叹口气道:“唉,生活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她的回答风马牛不相及,我知道她是有感而发,但猜不透她的话中话,只好转移话题道:“农村就是发展慢”

“我觉得下一个发展高潮就在农村”

我感到很惊讶,这种言论从一个女孩嘴里讲出:“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城市有很多的缺点,房价高,物价高,生活环境差,这些都是城市无法弥补的,而且现在城市发展得很好,国家的政策势必向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村偏移,只要交通便利快捷,大城市附近的农村就会成为一块瑰宝,比如这里”

天啊,这个女孩关注的不是服饰和化妆品,而是国家大事,这令我非常震惊。

“你怎么不去考村官?”

“我2003年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只好出去打工,但打工工资再高又怎样?自己创造的绝大部分价值都被老板榨取了,所以我想回来自己搞”

她把切好的酸菜放进已经沸腾的汤里:“就等我爸回来了,如果他钓到鱼就吃鱼,钓不到就吃酸菜粉丝汤”

她说完就蹲在我旁边想看看灶里的火,而我还惊讶的看着她品味着她刚才的那番话,恰好她回头看我,目光相碰,我感到一阵触电,我们几乎是同时把眼睛移开。场面一下尴尬起来。

“我,我去看看我爸还有多久”

她跑了。刚才那一幕真是让我回味无穷,兴奋良久。

2006年10月11日

昨晚又梦见刘樱樱,梦见我和她手牵手在山上漫步,看来我真的无法自拔的爱上她了。

郭书记带着请来帮忙的人到了,我买了包好烟招待他们。忙了一整天,到了傍晚郭书记他们才走。我赶紧赶回学校,但没有找到她。我跑到学校后面的树林里才找到她。

她坐在秋千上,穿着洁白的连衣裙,裙角随着秋千的荡漾飞舞着,她的手里捧着我借她的那本书,夕阳透过树林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我站在那,如同捧着一幅墨迹未干的仕女图,小心翼翼的不敢打搅她。

许久她才发觉我的存在:“啊,你来了,有事吗?”

“啊?”我突然从沉思中惊醒,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刘樱樱重复了一遍。

“哦,恩——,该吃饭了”我找到一个理由,但心里很不爽——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我向她要电话号码,但她以电话是长途加漫游为由拒绝了我。没面子,怒!

2006年10月12日

我和村上四职干部到乡上开“全乡秋收秋种”会。会议快结束时,郭书记在一百多人面前赞扬我胆子大,有头脑,结果引起一股嘲笑声,就连主席台上的几位乡领导干部也偷偷的笑,我隐约听见大家说:“我们村都没考虑过修路的事,杨家沟村条件那么差也想修路,这开什么国际玩笑?”弄得我们村的四位干部背如针芒。郭书记在主席台上挥手示意安静,狠狠的说:“有些事情,某些人连想都不敢想”

中午在乡食堂吃饭,郭书记和李乡长到我们桌上来敬酒。李乡长把我拉到一边悄悄对我说:“吴至远,郭书记为了支持你修路,面临着不少的压力,你要争气啊”

我摸了摸我右手小指——自从和刘樱樱拉钩后,我连擦屁股都是用左手——狠狠的点了点头。

在回去的路上,我生气的说道:“关于修路的事只有我们四个、计生专干李淑芬和郭书记与李乡长知道,怎么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是谁说出去的?”

大家不约而同的瞟了文书杨家峰一眼,这家伙嘴巴大,总是喜欢说三道四,东家长李家短的。

“哎,我说,你们不要看我,这么多人都晓得,凭啥子怀疑我”杨家峰说完就气愤的走了。

看样子这个事情也只有不了了之。

2006年10月13日

今天我打电话给王晓东,询问关于修路的预算和设计图的事,他很不客气的叫我不要急,看来上次吃饭时我的罪了他。

晚饭后,刘樱樱就回自己卧室,我也无聊的回去休息了。

2006年10月14日

失败,我找刘樱樱聊天,可她对任何话题都没兴趣——包括前几天谈到的杨家沟村未来建设构想。

前几天她对我还蛮热情的,怎么自从那次两眼相对后她一下子对我这么冷淡?

原创 2020-01-30 11:27:49 通过 网页 浏览(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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